我坐在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,真皮坐垫紧紧裹住后背,却挡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,浑身发紧,如坐针毡。面前的监控屏幕亮得晃眼,顾明远正进行他每天下午三点雷打不动的“固定节目”——整理书架。他指尖捏着书脊的力度恰到好处,拇指总会先摩挲书脊上烫金的字,再将书抽出;放回时,书脊必须与书架边缘严丝合缝,毫无偏差。阳光透过他书房的落地窗,在他深紫色晨袍上镀了层金边,连衣料的褶皱都透着精心设计的完美,可这完美,却让我看得头皮发麻。
过去一周,我如同被钉在屏幕前的偷窥者,从早七点到晚十点,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,观察这个规律得堪比原子钟的男人。公寓冰箱门上贴满了我的速写,每一张都是顾明远——看财经报时,左手食指会精准地按在报纸第三版的财经数据栏,每30秒轻敲桌面一次,力度刚好能让报纸边缘微微颤动;喝黑咖啡时,唇瓣碰在杯沿的位置永远在杯口左侧1.5厘米处,吞咽的速度均匀到像设定好的程序;翻《百年孤独》时,手指会先捏住书脊中间偏下2厘米的位置,再翻开第78页,连书页翻动的角度都一模一样。可不管我以多么细腻的笔触描绘,画纸上的人始终毫无生气,他的眼神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,连那反光都透着僵直之感。
冷冻脸助理偶尔会通过平板发来指令,起初还算正常,大多是关于绘画细节的要求。
“林**,请重点刻画顾先生阅读时的侧脸轮廓,注意下颌线在晨光下的阴影,阴影边缘需与耳垂下方对齐。”
“明天作画时,多关注光影在西装面料上的变化,突出丝绒材质在下午两点阳光中的反光角度。”
我强压着心底的不安依言照做。画笔在画布上缓缓移动时,我总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:再忍一忍,林薇,不过短短一个月,拿到十万块就能救妈妈,至于金主的怪癖,与你又有何干?画完拿钱走人,从此互不相欠。
可这份自我安慰,很快就被越来越诡异的指令击碎了。
下午四点十四分五十五秒,我正对着屏幕勾勒顾明远喝咖啡时的喉结线条——他的手指刚触到骨瓷杯柄,指尖的弧度和前六天分毫不差,连指节凸起的程度都一模一样。就在这时,平板突然“叮”一声响,新的指令弹了出来。
“将他嘴角的弧度,再上调0.5度。”
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字,整个人如木雕般僵在原地,足足愣了半分钟。
上调0.5度?这是什么荒唐的要求?画画不是3D建模,嘴角弧度这种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细节,怎么可能精确到“0.5度”?更何况,顾明远喝咖啡时从来不会笑!他的脸就像被冻在冰里,唇角永远是平直的,连一丝牵动肌肉的颤动都没有,更别说形成有角度的弧度了。
指尖微微发僵,我颤抖着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下回复:“您好,顾先生此刻并无笑容,强行修改嘴角弧度可能会导致肖像失真,不符合‘捕捉日常状态’的委托要求。”
消息发出去还没到十秒,就收到了回复,只有冰冷的五个字:“按要求地做。”
这五个字像一块冰,狠狠砸在我心上,堵死了我所有的疑问。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寒意又冒了上来,顺着脊椎窜到后颈,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我低头看向画板上顾明远的肖像,他的嘴角平直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。犹豫了很久,我还是拿起细头画笔,蘸了点赭石色,极其轻微地将他嘴角的线条向上挑了一点点——我特意用直尺反复比对,确认那弧度精准无误地符合‘0.5度’的要求,可落笔的瞬间,我只觉得自己像个被疯子操控的木偶,连最后的职业尊严都荡然无存。
修改完成的瞬间,我烦躁地把画笔扔在调色盘上,下意识抬头看向监控屏幕,想看看那个“完美人偶”此刻在做什么。
四点十五分整,顾明远准时放下咖啡杯,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和过去的每一天分毫不差。他起身走向书架,脚步的步幅均匀,每一步的距离都是30厘米,走到书架前时,刚好停在第三层那本《百年孤独》的正前方。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深棕色书脊的那一刻,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——仿佛上好发条的玩具突然卡了壳,指尖悬在书脊上方1厘米处,定格了整整两秒。
下一秒,我亲眼看到,他的嘴角以一种缓慢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,向上牵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那弧度沿着唇角向两侧延展,覆盖范围不过0.5厘米,连牵动的面部肌肉也仅限于鼻翼下方的一小块,若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。
仅仅那么一丝,浅淡如水面泛起的涟漪,却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。
和我刚刚在画纸上修改的,一模一样。
“啪嗒。”
我手里的画笔掉在地板上,滚出很远,赭石色的颜料在纯白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污渍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耳朵嗡嗡作响,眼前屏幕开始发花;下一秒,一切又骤然褪去,手脚如浸冰水般冰凉。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,可视线却死死黏在屏幕上,连呼吸都忘了。
幻觉!一定是幻觉!我最近太紧张了,才会看错!
我疯狂揉眼,指甲几乎抠入眼窝,再睁开时,心脏仍在胸腔内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屏幕里的顾明远翻开《百年孤独》,手指精准捏着书页,侧脸恢复平静,那诡异的嘴角弧度已消失无踪,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。
可我知道不是!我看得清清楚楚!他的嘴角真的动了!连牵动的肌肉范围都和我画得一模一样!就因为我在画上改了那一笔!
接下来的几天,我彻底陷入了极度的惊恐和恍惚中。我几乎不敢再看监控屏幕,每次画笔落在纸上,指尖都会控制不住地发抖,可又强迫自己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顾明远,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——我必须确认,那天的“巧合”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而冷冻脸助理的指令,越来越病态,越来越离谱。
“下次作画时,去掉他眼里的红血丝,保持眼球的纯净度,尤其注意虹膜边缘不能有任何杂色。”
“将他瞳孔的光泽度提高10%,让眼神看起来更柔和,需模拟下午三点阳光斜射时的反光角度。”
“在他眉宇间添加一丝疲惫感,但不可过于明显,需控制在肉眼刚能察觉的程度,具体表现为眉峰下方0.3厘米处添加浅灰色阴影。”
每一次,我都如同**控的傀儡,在深深的恐惧中依令修改。我以极细的画笔蘸取白色颜料,谨慎地遮盖掉画中顾明远眼底的红血丝,连虹膜边缘最纤细的一条血丝也未遗漏;我调亮瞳孔的色泽,特意在瞳孔上方添了一抹白色高光,精准模拟出午后三点阳光的角度;我在他的眉峰下添了一笔浅灰,用指尖轻轻晕开,确保阴影的范围刚好符合“肉眼刚能察觉”的要求。
而每一次,在我战战兢兢地修改完画稿之后,监控屏幕里的顾明远,都会精准地呈现出相应的改变!
第二天清晨七点,他坐在书桌前翻阅报纸时,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悄然消退,虹膜变得如同玻璃珠般澄澈,连虹膜边缘那抹淡棕色的杂色也消失无踪;下午四点,他端起咖啡时,瞳孔中泛起一丝微光,眼神仿佛真的柔和了几分,不再如之前那般空洞得令人心悸;某天整理书架时,他抬手的动作也真的显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——他的手肘在抬起时,比平时慢了0.5秒,眉峰下意识地向下压了压,眉峰下方刚好出现了一片极淡的阴影,像真的累了一样……
我不是在画画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子里,让我浑身一颤,差点把舌头咬掉。
我他妈的像是在“调试”他!
我画的不是他的日常状态,而是在用我的画笔,修改他的神态,设定他的表情!这个坐在奢华书房里的英俊男人,似乎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。他究竟是什么?是高度仿真的机器人,还是违背伦理的克隆人?亦或是某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概念?
恐惧像疯长的藤蔓,死死勒住我的脖子,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来。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诡异的“调试”,手指颤抖着给冷冻脸助理发信息,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恐慌: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为何我修改画稿,顾明远就会变化?你们到底在做什么?必须给我一个解释!”
这次,回复没有秒回,而是隔了二十分钟。消息框里的文字冰冷刺骨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:“林**,只需完成委托,按时交付画作,拿到报酬即可。其他事,别问、别想、别探究,这对您没好处。”
紧接着,又一条消息弹出:“记住,您签过保密协议,‘泄密’‘违约’条款,您应该还有印象。”
小说推荐肖像师的诡异委托完结版全章节阅读 试读结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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