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吃完饭,我主动收拾碗筷,手指泡在洗洁精水里,伤口钻心地疼。
这种疼让我感到自己还活着,比在那个只有黑白两色的基地里要好。
林泽在客厅大声看着搞笑综艺,笑声穿透玻璃门砸在我的耳膜上。
“妈,我那个最新款的球鞋还没买呢,我要两千块钱!”
“买买买,你姐回来了让她去打工赚钱,以后你的开销找她要。”
妈妈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。
我重复着洗碗的动作。
三年前,我也是因为想要买一本画册,被骂乱花钱、不懂事。
后来我把手腕划破,他们说我是用死来威胁他们给钱。
再后来,我就被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从床上拖走,塞进了面包车。
那时候我哭着喊着叫爸妈,他们站在窗帘后面,连头都没探一下。
碗洗完了,我把厨房收拾干净,才敢走出来。
“报告长官,卫生打扫完毕,请求指示!”我站在客厅中央喊道。
爸爸被我打断了电话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回屋待着去,别在这碍眼。”
我转身走向我曾经的房间,手刚碰到门把手,就被林泽叫住。
“哎,那是我的杂物间,你进去干嘛?”他翘着二郎腿,嗑着瓜子。
我愣住了,转头看向那个原本贴满我画作的房间门。
“你的房间早改成你弟的电竞房了,你去阳台那个隔间睡。”
妈妈抱着一床发黄的被子走过来,指了指阳台尽头堆杂物的地方。
那里原本是放洗衣机的,后来封起来堆旧报纸和纸箱。
“哦,对了,那地方冷,你自己多穿点,反正你现在身体好,抗造。”
林泽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:“就是,感恩基地出来的人,睡地板都香。”
我抱着那床发霉的被子,微笑着鞠躬:“谢谢妈妈,谢谢弟弟。”
“阳台通风好,空气新鲜,我就喜欢睡阳台,我太幸福了。”
走进那个不到三平米的隔间,冷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。
我把被子铺在纸箱上,蜷缩着身体,腿上的烫伤在冷风中突突地跳。
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基地里那个带着电击棒的杨教官。
“9527,你笑得不真诚!加电!”
滋啦一声,电流穿透全身。
我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,猛地睁开眼,死死咬住嘴唇。
不能叫,不能哭,哭了就要被关进小黑屋,那是比死还可怕的地方。
枕头下摸到一个硬物,是一把美工刀,可能是我以前落下的。
我把它紧紧攥在手里。
门外传来爸妈和弟弟商量过年去哪旅游的声音。
“去三亚吧,暖和,正好带儿子去免税店买那个什么表。”
“那楚夏呢?带她去还得多花一张机票钱,怪心疼的。”
“带什么带,让她在家看家,正好把家里里里外外大扫除一遍。”
“也是,她现在这么听话,肯定能把家里收拾得跟酒店一样。”
听话?是啊,我最听话了。
我会把家里收拾干净的,干净到连我自己这个垃圾都清理掉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。
头像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,备注只有两个字:陆言。
心脏狠狠一沉。
三年前,他是学校里的校草,我是只会躲在角落画画的阴暗女。
他会在我被人欺负时挡在我前面,会给我带热牛奶。
他说:“林楚夏,你的画很有灵气,以后我们一起考美院吧。”
可后来,我被送进了地狱,而他据说出国深造,成了著名的青年画家。
现在的我,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我颤抖着手指点了拒绝,然后把手机关机,扔进了角落的纸箱里。
既然决定要死,就不要再贪恋这点虚无缥缈的温暖了。
死人是不需要爱情的,死人只需要体面。
我拿起美工刀,在手腕上那道陈旧的伤疤上比划着。
这一次,我要切得深一点,准一点,不能再被救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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